上周日加完班,跟W和她老公去看我们的新房东,坐上432一路走,到我无法想象之遥远的那个地方,叫做天通苑东三区。
W是把房转租给我的那个女人,她跟她老公在安宁里那房的租期一直到5月22号,可是他们最近找了别的房搬出去,于是把剩下的一个月转租给我们,这一个月之后的合同我们再跟房东另签。我们这边房租也交到5月底,因为觉得他们的房比较合适,所以着急搬过去,把剩下的一个月转租给了小威公司同事的同学。搬来搬去,居无定所,说不清大家为什么都喜欢把自己弄得像蚂蚁,反正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有非常的搬家之必要。房东们从来不在乎,因为北京城总有足够的人来填满他们的房子和钱包。
W是个强悍的女人,这是我跟她接触几次的体会,她是个自由工作者,不用朝九晚五,平常除了接点平面设计的活计在家做之外,还要负责家里的换灯泡修马桶甚至上房顶换玻璃这些阳刚的工作。她老公年纪比她小,腼腆不谙世事,更像是他的儿子。
我们三个人扶着公交车上的栏杆摇摇晃晃,我忙着看车窗外的人情风物,想自己那些不着调的心事,W则不停的跟她老公指点路过的那些小区,楼盘,盘算着该怎么攒下钱,买栋什么样的房子,她说:“咱们也该买一楼,这样等老了就不用担心爬不动楼……但是要有地下室的楼盘,在一楼就不会太潮,等老了犯风湿……”她老公似乎没有什么具体的构想,完全由着她勾划和安排,没有一点意见。
我心里暗暗感叹:一个完全的现实的世俗的女人,带着一个懵懂的单纯的半大男孩子,竟也都互相找到了安全感,北京城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坐了一个小时的车过去,用十分钟跟房东谈好了合同,又立刻坐了车回来。
W仍在精打细算着她的养老计划,不过这回换了跟我探讨。她兴致勃勃,我面无表情,这场谈话仿佛对牛弹琴。
我看着她那张其实跟我差不多年轻的脸,想起她抽着烟跟我谈房租时候的样子,我觉得,她好老。
当这个城市里大多数的人顶着一张年轻的脸却一心盘算着如何用自己剩下的时间为自己谋画一套房子,一辆车子,为自己勾划养老图景的时候,这个城市就已经老了。
中国的老龄化,从心脏开始。
